西游新记

第一回　六亿神州风烟起　斗战胜佛降人间

   诗曰：
    混沌未分天地乱，茫茫渺渺无人见。
    自从盘古破鸿蒙，开辟从兹清浊辨。
    覆载群生仰至仁，发明万物皆成善。
    欲知造化会元功，西游新记释厄传。

    单说灵山大雷音寺我佛修行之地，霞光万道，瑞气千条，佛祖正在静心打坐，突然心血来潮，急睁慧眼，端详片刻，早已洞察秋毫。我佛慈悲，不禁双眉紧皱，急拿法铃摇了三下。
    片刻之间，秘书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，驾道金光，从南海漂然而致，鄂首行礼。如来抬头一看，只见才几千年，观音出桃得越发闭月羞花、亭亭玉立。相形之下，俗间美女仿若猪八戒的二姨，粪土不如。幸亏我佛修行深似东海，否则早被勾去六魂七魄。
    “世观秘书，”我佛招呼着轻启金口，“马上通知诸佛来此来会，我有话说。”
    观音菩萨乃我佛弟子，对如来虔诚至极，岂敢怠慢，马上念动咒语。不到一刻钟，各路佛祖相续而至，一时间莲花攒动，佛光普照。观音慧眼一瞧，便向我佛报告，诸佛均至，唯缺净坛使者。
   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，八戒仍不见踪影，我佛城府虽深，但国有国法，佛有佛规，将如此重大活动当成儿戏，日后如何约束众佛？便向台下喝道：“哪位愿唤八戒走一遭。”话音未落，斗战胜佛应声而起，“弟子愿往。”如来刚说：“你去正好。”悟空便不见了踪影。
    悟空来到八戒的庙宇，并不见其静坐打禅，急奔卧室，见八戒合衣倒在地上，睡得正香。书中暗表，原来八戒昨晚净坛时多喝了几瓶供酒，故此大睡不止。悟空虽已为佛祖，能掐会算，但直觉却感到八戒在取经路上的痼疾又犯，心想真是不可救药，愧对师父教诲和我佛苦心。气极之中，便变成一只蝎子，翘起尾钩，向八戒的长鼻子上狠狠地蜇了一下。
    八戒“嗷”地一声，一蹦三尺多高，定睛一看猴哥在一旁窃笑不止，便啧着嘴，埋怨哥哥成了佛还不正经。悟空怕时间久了如来怪罪，便揪着八戒的耳朵来到宝殿。
    一见八戒睡眼惺忪，如来好不生气，便道：“召之不来，该当何罪？” 八戒急得跳下莲花，“弟子知罪。”我佛慢条斯理，“罪而不罚，何以服众？你可认罚？” 八戒急道：“弟子甘愿受罚。”
    如来便道：“世观秘书，快请时珍尊者。”
    千古名医李时珍很快驾云而致。原来李时珍救人济世功德无量，死后佛祖怜悯不已，遂点化成仙，目前虽仍主攻医道，但对我佛之教早已肃然起敬，如来说法，每会必到，现奉如来亲召，知有要事，因此匆匆赶到。
    如来唤李时珍近前，附耳如此这般一番。然后抬起头，厉声喝着：“现决定对八戒施以变性手术处罚，以更改其闲散天性，由圣医时珍遵者主刀，你可服气？”
    八戒此时已成菩萨，智慧万千，哪能不理解我佛话中的意思。呆若木鸡片刻之后，心想我佛向来金口玉言，多说不宜，便驾起狂风，欲逃之夭夭。
    只听得半空中霹雳一声响，我佛抛下了金钵，将八戒连头带体扣住，只留下下半个身子。
    三藏、悟空、沙僧诸佛，毕意与八戒情深谊长，急忙跳下莲花，跪求法外开恩，无奈如来气愤已极，哪里肯依，只催时珍快些动手。
    李时珍拿出锋利无比的手术刀，不禁叹道，这把刀在凡间救了多少生灵，现在长时间未用，已经生疏，今日终于可重操旧业，便疾步向八戒走去。

    时珍来到八戒面前，将手术刀含在嘴里消毒，顺便瞥了八戒一眼。八戒此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，浑身瘫软，口里出的气多，进的气少，心想真是“天有不测风云，人有旦夕祸福”，没想到自己身为天蓬元帅纵横天下，今日却遭此厄运。
    观音一看真要动手，毕竟男女有别，便向如来告了方便，纵金光回南海暂避。
    时珍在世时曾被业界誉为“小李飞刀”，因手术迅猛而闻名天下。众佛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，只见他一把揪起八戒，刀起刀落，迅如闪电，刀落处血如泉涌，刀起处皮肉横飞。随着八戒“杀猪”般的叫声一阵紧似一阵，众佛不禁心惊胆战，大多闲上了眼睛，三藏等更是以袖掩面，不忍相看。
    不到一顿饭的工夫，时珍便已“收拾”利索，近前向如来交了法旨。如来用手一指，金钵立时不见，八戒的伤口也马上痊愈。只见她躺在地上回了回神，便挣扎着爬了起来。
    众佛睁大眼睛惊奇地观察动静，只见八戒行为确实与从前大不相同。你看她：
      扭扭捏捏，
      羞羞答答，
      金莲一迈身摇摆，
      目光看人脸飞霞。
    众佛正称赞时珍真乃神医，只见八戒来到如来面前，双膝跪倒，张口说话，只是声音男不男、女不女，让人听着别扭：“承蒙我佛今日赐给一个女儿身，但如此粗糙之相貌，有障瞻观，还望我佛慈悲，再赐一付说得过去的容貌。”
    如来毕竟慈悲心肠，便唤时珍近前道：“神医，俗话说好人作到家，你就不辞劳苦，成全了他吧。”
    话音未落，时珍急禀道：“我佛有所不知，人猪体格结构相差太大，小医实在黔驴技穷。依我看来，成此功德非九天女娲不可。”
    如来一听，恍然大悟，一拍脑门道：“瞧我这记性，怎么把这茬给忘了。”急忙摇法铃唤来观音，“世音秘书，赶紧拿上我的名片，好言相求，务必把女娲给我请来。”观音应声而去，不一会儿便与女娲漂然而至。
    如来起身与女娲相互行礼后，说明源由。女娲淡淡一笑：“小CASE”，便用手托起八戒。如来不解地说，“怎么几年不见，你竟说起了洋文？”女娲笑道：“这叫‘与时俱进’。”
    只见女娲又是搓，又是挤，又是揪，又是压，最后吹口仙气，将八戒放在地上，众佛睁大眼睛一看，果然此番更不相同，但见她：
      眉似弯月，眼似秋波，
      面如胭脂，口若樱桃，
      冰肌玉肤，纤身细腰，
      声若珠落，举止窈窕。
    众人一看自是赞不绝口，唯悟空火眼金睛，端详许久突然失声叫道：“妲妃！”
    女娲一看，脱口而出：“可不是昨的。”原来，女娲点化的女人中，虽然妲妃心如蛇蝎，毁了商纣六百年江山，但自认为其貌最美，故此情不自禁地将八戒搞成了妲妃的样子。
    如来见了不喜，便对女娲说：“人间常道，‘自古红颜多薄命’，还请娘娘体恤。”女娲笑道：“这个容易。”便又将八戒蹂躏一番。众佛再看时，只见多了些粗犷健壮，但并不失飒爽英姿。
    如来起身送女娲回宫。悟空扳过八戒的肩头，端详半天，笑道：“以后得称你为师妹了。”没想到手上立即挨了八戒的一巴掌，“死猴子，没正经。”便羞腻地躲到观音的背后。
    如来回来见到后，很不耐烦，用法锤敲了一下桌子，大声道：“别闹了，都啥时候了，赶紧都给我各就各位，马上开会。”
    有了八戒的前车之鉴，众佛无不肃然，赶紧入座，整个会场鸦雀无声，但等如来发话。

    看到会场秩序井然，如来自是称心，从容落座后，便开始长篇大论：“列位，吾今观天象，已知莫大人祸将降临神州。按理在我极乐世界，已跳出三界五行，不在六道轮回之列。然身为我教僧者，心不可以不向善，身为我教佛者，不可以不普度众生。我佛向以慈悲为怀，但对妖魔鬼怪，从未手下留情。世间常言道：‘苛政猛于虎’，而吾观之，则是‘邪恶思潮猛于怪’，现神州思潮已偏，黎民岂不涂炭？今把汝等招来，实为商量万全之策，想尔等受人间香火无数，在其危难之时，绝不至于袖手旁观。”
    话音未落，秘书观音急于立功，近前便道：“我佛大可不心牵挂慈悲心肠。以弟子数千年观之，人间之所以形成思潮，皆因吃饱撑的，待弟子下凡，动用四海之水以灌之，令其人人自危，自顾不暇，便有一万个思潮亦会烟消云散。”
    如来吹胡子瞪眼，心想入我教这么长时间，怎么还如此幼稚。气得拿起法锤一敲桌案，大声叱曰：“以毒攻毒之计，难道亦是吾教传授给你的吗？”吓得观音急忙低下头，不敢再发一言。
    悟空此时早已按捺不住，虽然三藏不断拉扯，仍挺身而出叫道：“请我佛明示妖魔何在，列出个黑名单来，有我老孙这条棒在，便有一万个妖魔不出半年也全报销了。”
    如来不禁苦笑，这猴子，虽已成佛仍对吾教一知半解，便道：“思潮这种东西，人人皆有，而又人人皆无，看似虚无缥缈，却又无处不在。你打杀谁去，难道想把世间生灵全部消灭不成？”
    悟空知道犯了佛家的忌讳，连忙赔罪：“弟子不敢。”
    众佛一见前面两位均出师不利，哪里再敢多言，异口同声地说道：“还请我佛想个万全之策。”
    如来自是成竹在胸，见众佛如此道来，便不紧不慢：“列位，吾教之所以长盛不衰，归根结蒂在于上从于天，下随于民。盖万物兴衰，皆从天数，然民之生计，却大有可为。吾等即不可以逆天而左右人间局势，但对万民之苦又不能无动于衷。依吾看来，派有道之士屈身下凡，匡扶正义，解救黎民，弘扬吾教普度众生之精华，逐渐形成星火燎原之势，才是正道。”
    众佛听之，无不五体投地，便道：“吾等皆愿效犬马之劳，但请我佛差遣。”
    如来听后感到非常舒服，身子挪了好几下才坐稳当：“我的意思，让三藏师徒不辞劳苦，再返人间，二次创业，成就无量功德。”
    悟空一听心花怒放，喜出望外道：“老孙这条棒已闲置多年，今日终于有妖魔鬼怪前来领棒。”
    如来淡笑着：“错了，你这次到人间不但没有了金箍棒，而且连七十二变、腾云架雾等本领亦会荡然无存，拥有的只是一颗我佛永远向善的赤诚之心。你们将投胎后从头作起，直至成就无量功德。”
    看到悟空等为难的样子，如来格外开恩：“我现在就赐悟空三根救命毫毛，能够解救汝等三次危难。”遂从观音的静瓶中拔下三枝柳叶，抛在悟空的头上。然后问道：“三藏有甚话说？”
    唐僧向来对我佛崇敬之至，而且此次又是回到自己的祖国效力，当然非常乐意，便道：“弟子谨遵佛祖教诲。”
    如来见大势已定，故意向台下问道：“列位还有何高见？”见无人答话，便道：“好，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。三藏，你明日就出发，你的三个弟子将于后两日下凡。”
    见如来和台下众佛均已无话可说，观音便道：“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，诸佛请回，慢走不送，留神脚下。”

    “腊七腊八，疼掉下巴”，这是东北人形容冬季严寒的一句名言。然而在黑龙江省永红县丰收公社猢狲岭村，一个农户的家中却热气腾腾。
    猢狲岭村位于著名的大巴山脉深处，村落集中在山坡的东北面，在早晨可享受朝阳四射，但在下午两点日头便已经落山，虽然由于光线的衍射而视线不受影响，但气温却骤然下降，特别是在冬天季节，这里温度低于零下四十度的情况司空见怪。
    冒着热气的农户院落很大，保守估计也有一亩半地。在北面建有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四间土房，从北至南的中央地带是院中的过道，两边是深翻过的菜畦，里边由于经常倒入洗菜水，冻得仿若冰山。院子由齐腰的高土墙围住，大门由数块门板钉成，一看就知只防君子，不防小人。
    院子的主人孙老蔫此时正着了魔似地在过道上来回乱窜，看起来闹心得很，恰在这时，外面响起了敲门声，孙老蔫没好气地打开一看，见是刚打发出去不久的四个女儿溜了回来，便没好气地破口大骂：“他妈的真没个眉高眼低，你妈正生小孩知道不知道，不是让你们天黑前别回来吗？又不是饿死鬼，离吃饭还早着哪，都给我滚得远远地玩去。”
    四个女儿刚撵走不久，屋里的接生婆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，对老孙大嚷大叫着：“怪胎，难产，不好了！不行了！”老孙急得有些口吃：“谁，哪个不行了？” 接生婆一甩手，“大人已经不行了，孩子还能好吗？你另请高明吧。”说着急于夺路而逃。孙老蔫此时不知哪来的勇气，上前一把揪住接生婆的衣领，凶神恶煞般地吼着：“你当是遛弯来了？人命关天你撒手不管，收钱的时候怎么那样痛快？出了人命你以为就没事了？”
    接生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，撒起泼来，边哭边叫：“横生倒养，你让我怎么办？我的命真苦哇，只有这点生计，却碰上这个倒霉鬼。”老孙哪有闲心听她絮叨，三步并作两步闹进产房。
    老婆此时已人事不省，口中只有游丝一气，老孙喊叫半天，没见有任何反响。老孙眼见无力回天，不禁暗暗叫苦，天亡我也，夫人哪怕瘫在炕上，毕竟还能成为一家，一旦撒手而去，四个丫头可如何养活。老蔫毕竟老实，徘徊半晌无计可施便跑到院里，见接生婆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，不禁也勾起了心酸事，便跟着嚎啕大哭起来，继而以头撞墙，寻死觅活。
    正在这时，只听院外一个女子的声音：“光天化日，朗朗乾坤，有何小事想不开便寻短见。小女也虽然不才，但专医家中人口不利，纵有奇病，却也手到根除。”老孙听了，如遇救星，真是“病急乱投医”，哪里还顾得上寻问此人的来历，迎上去便叫快于救人。
    说话的女子看来四十多岁，虽身着简陋，却显得端庄富态，尤其是两个眼睛，看起来能够洞穿万物。见到老孙迎来，便道：“我算准你家里母子有难，我出手解救自然好比探囊取物，却不知你如何谢我。”
    老孙这时是真急了，便道：“随你便，只要是我有的。”来者也不客气，环顾四周便道：“我看你园子不错，如果我救活母子二人便是我的了，你意下如何？”老孙一昂头，“连院里的房子都送你了，请您快点吧。”
    女子让老孙、接生婆闲杂人等在外静候，任何人不得入内，便走进上产房。老孙等了一个时辰不见动静，正急得火烧火燎，却见女子笑吟吟地出来：“好了，一切平安，快去看看母子俩，顺便准备好土地转让契约。”
    老孙和接生婆疾步跨进产房，只见房内红光四射，夫人已醒，正柔情似水地抚摸着怀中的小孩。老孙高兴得未及与夫人打招呼，急忙奔入院中，心想答谢救命恩人要紧，不料院里、房前屋后、大街小巷，哪里还能找到来人的踪影？老孙正在百思不得其解，接生婆却早已跪在院中，口中直念：“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。”老孙急问怎么回事，接生婆回答道咱们这儿穷乡僻壤的，如何这样正巧在危难时刻便来了个生人解救，不是观世音又是谁。
    一句话提醒老孙，便急忙跟着跪下磕头。夫人在屋里听见了说话，扯着脖子冲外喊道：“替我也多磕儿个！”

第二回　双亲慈爱情切切 心猿顽劣性难移
    光阴似箭，孙老蔫的儿子小五子已七岁半，在猢狲岭村办小学一年级读书。虽然这个小五子生得人材龌龊，尖嘴猴腮，较同龄小朋友个子矮半头，但同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，而且孙老蔫夫妇老来得子，自然倍受宠爱。
    这年冬季的一个早晨，孙夫人早早起床，洗涮完毕后将四个女儿打了起来，令她们抱柴的抱柴、烧火的烧火、洗米的洗米，尽快准备早饭，自已则摸出一个在冬季中难能可贵的鸡蛋，小心翼翼地莴熟。一切准备停当后，把宝贝儿子轻轻地摇醒，帮其穿衣、擦脸，服侍其吃饭、准备书包，让他与四姐一起上学。
    孙小五来到学校后见时间尚早，便与小朋友们一起到操场上撒欢。当跑到学校的课钟前时，立时有了一个坏主意。只见他从裤兜中摸出皱巴巴的一元钱，拿起敲钟的小锤子，问哪位小朋友敢舔一下，便可获得一元钱的奖励。
    当时国家干部的平均工资大约在三十元左右，对于农村孩子来说，一元钱具有很大的诱惑力。小五子的话音刚落，同班同学二楞子一把抢过钱来，拿起钟锤，伸出舌头便来舔。
    没想到这一舔不要紧，二楞子的舌头立码被冻在钟锤上，舌头伸出老长。小朋友们都吓得麻了爪，无计可施，只得陪着他来到教师办公室。一位年轻老师一看，立即拿起火炉上沸腾的水壶，准备浇在钟锤上，却被校长及时阻止。校长拿过一个脸盆，放入点开水，又对入很多冷水，拿勺子一点点地浇在钟锤上，很快二楞子的舌头终于缩回嘴里。
    二楞子惊魂未定，便逃学回到家中，向其父亲愣头青哭诉。愣头青听完后火冒三丈，二话没说跑到田里找到孙老蔫，拳脚相加，将其狠狠地揍了一顿，边打边骂养的好儿子，竟敢到太岁头上来动土。
    孙小五放学后知道父亲被打，自然怀恨在心，日夜苦思冥想如何为父报仇。经过仔细侦察，发现愣头青家豢养了一只性如野狠的大黄狗，顿时有了主意。一天放学后，他将父亲在“自留地”里种的最烈性的“蛤蟆烟”拿来许多，捣碎后塞入到几只猪骨头中，随后跑到愣头青家院外，偷偷地扔了进去。
    太阳下山后愣头青夫妇收工回来，则打开院门，万没料到平时摆头摆尾的大黄狗尤如猛虎下山般地扑过来，将两口子咬得鬼哭狼嚎、遍体鳞伤。愣头青好不容易逃到屋内，操起门后的镐头，跑到院中将正在撕扯夫人的大黄狗一镐打死。
    愣头青夫妇被咬后自是丈二和尚，不知道爱犬着了什么邪，村民们也都议论纷纷，担心“疯狗病”在家乡流行。唯有孙小五看到愣头青夫妇鼻肿脸青，高兴得手舞足蹈，好几天在睡梦中乐得笑出了声。

    转眼到了1968年冬，孙小五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，这天根据学校的安排，与同学们排队参加公社组织的“地富反坏右”批斗大会。
    会场设在公社的“剧场”内，主席台当然位于戏台上，由红绒布罩在办公桌上构造而成。同学们在戏台前的广场上刚落座，主持人便宣布会议开始，二十多个“地富反坏右”份子被押到主席台上，在四五个板凳上站定，面向台下哈腰至90度。
    公社“革委会”的主持人大致宣布会议的宗旨后，便让“地富反坏右”份子“自报家门”。看来这些站在板凳上的“犯人”们早有准备，像说书的一样，将自己的“罪行”宣读了一通。
    在“犯人”念诵自己的罪行时，大多数小朋友感到好玩，嬉笑之色溢于言表，唯孙小五见老校长“蹶”在台上，心里非常不是滋味。
    会议的下一个主题是群众批斗，只见学校的韩老师飞身跨上戏台，例数了老校长的种种“罪行”，后来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，挥起一拳，将老校长从板凳上击落到台上。
    散会后大多数同学们有说有笑，唯孙小五觉得韩老师作得过份，别说原是自己的上级，即使是同事亦不应落井下石。一路走着，越想越气，直恨自己太小，不能像韩老师打老校长一样还韩老师一拳。
    这天“算术”课程下课后，大多数小朋友跑到院中玩耍，孙小五想到下节授课的是韩老师，便呆在座位上，趁人不备将火炉的钩子拿起，将钩把塞入炉中烧烤。看到上课时间将到，小五便将钩子取出丢在地上。
    在“文革”时代中，一切行为倒置，学校中学生是老大，老师是“孙子”，对于一二年级教师来说，为班级管炉子是授课老师的职责，韩老师自然不能例外，他来到课堂后第一件事便是拿起炉钩子，将火炉调旺。
    看来人的神经系统确实有些迟钝，韩老师握着钩把将近有两秒钟，才感觉异样而迅速抛弃，但为时太晚，钩把的痕迹在韩老师的手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，甚至全班都能闻到肉皮烧焦的味道。
    韩老师感到学生中有人在戏弄自己，气得不再讲课，摔门而走，没想到只顾生气，没有留神脚下积雪的道路，走出不远便磁磁实实地摔了一个大跟头，躺在地上足足十分钟未能起步。